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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超级手术”正在深圳城市心脏地带展开。当居民发现窗外绿地下竟沉睡着400万吨陈年垃圾,一场全国顶级规模、标准最高的“清仓”行动正在进行。
记者深入这个目前全国“最火”工地,揭秘城市中心“挖山”而不扰民、不污染背后的科技力量;回溯历史,审视与城市快速的提升一并生长出的垃圾填埋场,走到需要退出历史舞台的十字路口时,该“清仓”还是“封存”;未来,这片被“夺回”的土地将如何定义高密度城区的可持续发展?
周末下午,深圳银湖半山小区里,正在举办一场义务便民理发问诊活动。在小区西边100米的地方,一片覆盖着绿幕的工地已经施工了一年。活动的主办方,就是这片工地的建设实施工程单位。他们每个月都会来小区进行便民服务,同时向居民讲解施工项目和进度。
在城市生活的居民大都有过与工地“为伴”的经历,然而当大家得知眼前这个大坑,是一个旧的垃圾填埋场时,各种担忧难免就产生了。
梳理近20年的国内新闻,尤其是在2005年前后,大城市垃圾填埋场集中走入饱和关口的那一段时间,填埋场臭气熏天,填埋有害于人体健康的物质污染水土、垃圾清运车深夜扰民等事件时有发生。银湖半山小区紧邻的是深圳市玉龙垃圾填埋场,也被当地人叫作“玉龙坑”。
住在12层的黄女士,客厅和卧室的窗户,都面向垃圾填埋场,2024年,他们一家五口三代人全都搬了进来。
银湖半山小区居民 黄女士:垃圾山之前我们是不知道的,后来知道建科技谷,才知道这里有垃圾山,我们原来还是有点担心的,但现在处理了肯定是个好事。
银湖半山小区连同窗外的玉龙坑,位于深圳城市的中心区域。这次施工的全称是玉龙垃圾填埋场环境修复工程,它要将1983年至2005年间掩埋在这里的垃圾全部清走。这里曾经是深圳最早,并且是顶级规模的垃圾填埋场,20年里掩埋了400万吨生活垃圾。2005年,填埋场实施封场不再填埋,它被草皮和灌木覆盖,成为一片城市绿地。
银湖半山小区建成于2016年,因为玉龙垃圾填埋场在此前十年就已经停用封场,这里的大部分居民是直到去年开始施工才知道,自己家的窗户面对的是一个垃圾填埋场。
记者在小区内走访了五户窗户面朝工地的人家,又在小区的楼下询问了几位居民,大家反映最多的问题集中在扬尘上。而噪声、臭气等问题,似乎并不明显。整体上,大家对于将这样一座垃圾山清走持支持的态度,毕竟,谁也不想守着一座垃圾山生活。
从小区居民家的窗户向外看,玉龙坑已经被全部挖开,工地上,几辆挖掘机在一铲一铲地将垃圾转移到运输车上。
深圳市罗湖区城管和综合执法局党组成员 副局长 叶彬:把绿网拉开能看到全貌。上面做了格构梁的地方就是已经挖掉的部分,原先它的垃圾填埋是填到顶上的,相当于挖一层,做一层格构护坡,把这个护坡做起来,再往下挖一层,再做一层护坡,每一层5米。整个开挖的阶段,我们一共分为16个阶段,就是对应16层。
今天,这里又变成了绿色,只不过这是最大跨度达到280米的天幕系统呈现出来的颜色。
这个可以伸缩的绿幕会定时喷洒降尘降臭的清洁液,阻隔臭气向上挥发。而临近的厂房则承载从库区运输出来的垃圾,经过分拣后再由不同的货车运到不同的垃圾接收地。库区内所有车辆的行驶都在隔音棚内进行,最大限度上降低了噪声。
深圳市罗湖区城管和综合执法局党组成员 副局长 叶彬:我们进来的整个路线全过程都是封闭的,有隔音屏障,保证运送过程当中的声音隔在里面。因为基本上运输会运到比较晚的时候,希望对周边小区的噪声影响降到最小。
这项由罗湖区城管和综合执法局负责实施的,全国开挖量最大、区域位于城市最核心、技术标准最高的“清仓”工程,吸引了全国的目光。每天都有各种媒体、外地的学习考察团队,甚至是周边居民预约参观、质询。
清空一座垃圾山,并不是像从水缸里一勺一勺舀水那么简单。它涉及搭建、挖掘、运输、收集消化等许多环节,关联众多部门与企业。一次会议上谈到运输和终端接收的问题,因为运力不足和终端消纳出现了堵塞,挖出来的垃圾运不出去,烧不掉,上一周的施工进度,滞后了。
深圳市罗湖区城管和综合执法局党组成员 副局长 叶彬:现在压力最大的还是进度。因为目前来说,黄金施工期也就这么几个月。深圳马上就要进入汛期,汛期时深圳的台风、暴雨这种极端天气非常多。特别是开挖过程中,它是一个这种敞开式露天作业,包括极端天气的防御,以及开挖过程中的雨水的导排,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这会进一步制约施工的实施进度。
玉龙垃圾填埋场位于罗湖区清水河街道,因为紧靠通往香港的口岸,这里曾经是深圳最大的仓储中转片区。20世纪80年代,这里有充裕的土地,人口密度低,于是便成了垃圾填埋场的选址。
实际上,国内很多城市里的垃圾填埋场与玉龙坑的情况类似,曾经,这些填埋场远离市区,土地开阔,人口稀少。等填埋接近饱和的时候,就会采取覆土复绿的措施进行治理,成为一段被封存的城市记忆。然而这与真正的城市绿地还是不一样,在草皮之下,防渗层老化、渗滤液持续产生、填埋气缓慢释放,污染风险可能延续数十年。看不见的污染,远比看得见的垃圾更隐蔽、更持久。
深圳市罗湖区城管和综合执法局党组成员 副局长 叶彬:我们在项目开始的时候请了国内顶尖的院士团队,来对这个填埋场做了目前国内能够看到的最详细的一次堆体调查。一共打了七百多个孔,差不多每隔20米一个孔,进行了钻探。实际上我们在挖开的时候发现,有些填的范围可能是超出了原先图纸的范围,那导致开挖过程中可能就会随时要进行修正。
在垃圾填埋领域的学者徐期勇看来,玉龙坑这次“清仓”用到的技术,已经做到目前所掌握的挖掘与环境影响控制技术的极致。
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环境与能源学院副院长 徐期勇:这次玉龙坑的“清仓”技术,第一,技术非常先进,我毫不夸张地说,是全世界领先;第二,环境保护其实是做到极致的,天幕系统一看就让人叹为观止;原位的防尘除臭和非常高效的筛分,我觉得这些其实都是远远在其他几个国家之上的。
在了解了玉龙坑如何“清仓”以后,我们不禁要问,玉龙坑是怎么形成的呢?这400万吨陈腐垃圾从哪里来?
1979年,深圳建市后,经济加快速度进行发展带来了人口的迅猛增长,当时,垃圾分类的概念尚未普及,终端处理的方式仅有填埋一种。
1983年开始使用的玉龙垃圾填埋场是深圳最早的生活垃圾填埋场之一,它当时设计的收储容量是每天250吨,使用约30年。虽然后来几次增加收储容量,直至每天1000吨,到了20世纪90年代,使用仅仅10年左右,玉龙填埋场的填埋能力就开始吃紧。
深圳市下坪环境园副主任 肖雄:从1992年开始立下坪项目,当时玉龙坑填埋场已经快填满了,所以我们急切地需要找到一个新的填埋场的选址。后续使用期间,就不断在已填埋区域上方继续往上加。
下坪环境园距离玉龙仅两公里,它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承接玉龙填不下的生活垃圾。今天,这是深圳唯一还在使用的应急垃圾填埋场。
在玉龙和下坪两座填埋场工作了近三十年的肖雄,见证了深圳发展速度和垃圾处理速度的赛跑。
那些年,深圳环卫部门的管理者们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到处选址填埋暴增的垃圾。
深圳市下坪环境园副主任 肖雄:我们当时考虑得是比较超前的。当时玉龙坑填埋一天不到1000吨,整个下坪设计填埋量是每天3500吨,包括现在也是,我们那时候认为这已经满足深圳市的发展需求了。但是没有想到深圳市的发展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发展得太快了,量很快就达到了设计负荷。
在还处在沉降阶段的下坪二期库区,我们正真看到满山的黑色覆膜,它的下面就是生活垃圾,这些垃圾中的有机质正在缓缓分解,这样的一个过程中地面会发热、膨胀或是收缩,会产生甲烷、二氧化碳等气体。这就需要在库区内建设不同的收集装置将沉降产生的气体、液体、固体妥善收集、转化,完成生活垃圾从产生到消亡的整个周期。
1997年开始使用的下坪填埋场也是中国首座使用高密度聚乙烯(HDPE)膜作为主防渗层,在那个年代,设计之初就预埋了气体收集管道与渗滤液处理装置。它与中国首部《生活垃圾填埋标准》同在1997年诞生,确立了此后中国卫生填埋场的技术路线。
在一些中西部地区,2000至2010年间,城市加快速度进行发展,暴增的生活垃圾有时甚至来不及规范填埋就被一股脑倾泻到山体中。随意填埋、渗透液不规范排放,气体水体治理技术不到位,排放数值不达标等问题更严重。那些年,我们大家常常能从媒体上看到,各地环保部门通报和处罚垃圾不规范填埋乱象。
填埋场作为城市最重要的代谢系统,一旦健康出现了问题,就会从“排毒器官”变成“病灶”本身,再治理的代价高昂。
2008年,国家《生活垃圾填埋场污染控制标准》在填埋场污染面临失控的背景下出台,这是继1997年的第一版国标后,对生活垃圾填埋场污染控制标准的第一次修订,加严了防渗、雨污分流、渗滤液排放、填埋气收集处理的标准,严控恶臭与地下水污染。
而像玉龙坑这样不在底层铺垫覆膜的简易填埋场,从这样一个时间段开始,永远退出了历史舞台。
时间进入2020年以后,随着一些二十年以上的垃圾填埋场管道和覆膜等设施老化、城市人口不断逼近垃圾填埋场等新问题的出现,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组在检查中又发现一些地方的渗滤液解决能力不足,要么偷偷不达标排放,要么积存多达几十上百吨液体不排放。
这样的背景之下,2024年,《生活垃圾填埋场污染控制标准》进行了第二次修订,标准再次被提高,同时提出,“地级及以上城市原则上不再新建原生填埋场”。
当填埋场的故事逐渐落幕,垃圾分类开始在各地推广,垃圾焚烧厂的建设也在同步展开。
垃圾焚烧是一套全新的城市代谢逻辑,从过去“一埋了之”的末端兜底思维,转向“减量化、资源化、无害化”的主动治理思维。这一转变,意味着城市不再只追求“把垃圾搬走”,而是真正直面环境代价,用更科学、更严格、更可持续的方式,处理城市发展带来的问题。
随着市郊几个大型垃圾焚烧厂的建成,深圳“垃圾围城”的危机才慢慢得到缓解。
2019年,深圳在全国特大型城市中率先完成从垃圾填埋到垃圾焚烧的全部过渡,实现经垃圾分类后的可焚烧物全量焚烧处理“零填埋”。
玉龙“清仓”项目每天挖出来的6000吨垃圾,筛分后的轻质物,有五分之一送往市郊的垃圾焚烧厂。记者走进焚烧厂的指挥大厅,看到六台焚烧炉都在全力运作。焚烧厂如今接过了填埋场的接力棒,成为城市垃圾新的终点站。
玉龙坑,作为深圳垃圾填埋历程中最早完成历史使命的填埋场,也最先开启了新的故事。
徐期勇教授在整个世界各地考察和参与过多个垃圾填埋场的环境治理工程,对于已经沉睡多年的填埋场要不要开挖,他觉得应因地施策,并不是所有存量填埋场都必须来一场彻彻底底的“清仓”。
随着填埋场环境治理技术的升级和国家最严强制标准的监督,按照标准建设和治理的大部分填埋场,都能够平稳封存运行。2025年底,生态环境部发布了《生活垃圾填埋场开挖治理污染防治技术指南》(征求意见稿),指南中规定了生活垃圾填埋场开挖治理涉及的好氧预处理、开挖、贮存、分选、筛分产物利用处置、运输等过程的污染防治技术要求。
作为全国首个全量开挖的生活垃圾填埋场,玉龙坑和国家发布的开挖技术指南一起,将我们带入了城市存量填埋垃圾处理的新阶段。
玉龙坑“清仓”以后,这片土地将如何利用,这背后是否还藏着城市发展的迫切需求?
深圳市罗湖区委常委 常务副区长 夏东:我们对玉龙项目不是一挖了之,而是结合生态修复、空间整治、产业导入、片区激活,全链条全过程来推动投、建、管、运营,走出一条高密度发展城区的可持续发展道路。
在罗湖区清水河数字新城建设指挥部的朱洁看来,辖区内的玉龙填埋场曾经是城市重要的公共设施,而今天,这片土地的最大价值已发生了变化,亟需转型。
玉龙垃圾填埋场的“清仓”,不仅是在还过去发展中的生态欠账,也是在为寸土寸金的深圳抢出一片发展空间。罗湖区土地整备部的李昀松向我们展示的罗湖区土地规划图被画满了标记——每一道标记,都是城市发展的挤压与妥协;每一块红域,都在诉说着土地资源的极度匮乏。
不仅仅是罗湖区,深圳陆域面积只有1997.47平方公里,是北京的八分之一、广州的四分之一,却要容纳近1800万非流动人口,人口密度全国最高。
而深圳超过一半的土地是山地和生态保护区,能盖厂房、修住宅的地方少之又少。人们通常会关注到一座城市容纳的建筑和人口,却可能忽视了伴随城市和人口急速膨胀而产生的垃圾,在垃圾焚烧能力还不够发达的年代,垃圾实际上在和发展争夺土地。
今天,罗湖在做的事,就是生态账、经济账一起算,把被垃圾占据的土地夺回来,把环境修复好。
深圳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发生新旧故事的碰撞,一边是填埋场的“清仓”收尾,一边是新城的蓝图铺展;一边是老环卫记忆里的垃圾清运路,一边是资源循环的新篇章。
近日,央视记者来到深圳玉龙坑调查发现,在银湖半山小区西边100米的地方,一片覆盖着绿幕的工地已经施工了一年。目前,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全国顶级规模、标准最高的“清仓”行动,在小区旁边的400万吨垃圾将被挖出来,这也是全国首个全量开挖的生活垃圾填埋场。
玉龙坑曾经是深圳最早,并且是顶级规模的垃圾填埋场,当时的它地处城市边缘,土地充裕、人口稀少,“一埋了之”是受限于技术与经济条件下众多城市的必然选择。
但随着城市持续不断的发展扩张,对填埋场仅覆土封场治理的弊端日益凸显:一边是城市用地紧张下土地闲置的资源浪费,另一边,防渗层老化、渗滤液持续产生、填埋气缓慢释放,更有看不见的污染仍在持续。如今,城市治理已具备更充分的技术基础和现实条件,自然不会对地下400万吨的垃圾“眼不见为净”了。
因此,从埋到挖,城市治理逻辑和发展理念都在变。曾经的“一埋了之”,是把问题“埋起来”、把风险留给未来;而如今的“挖出来”,也就从另一方面代表着直面城市发展带来的问题,主动修复生态,转变成一种更可持续、科学严格的主动治理思路。
另外,如何评估城市的发展水平,显然也不能仅仅再盯紧当下,而是要着眼更长远的未来。把垃圾果断挖出来,既是把过去城市发展欠下的生态账摊开来、还回去,也是把城市发展的未来空间挤出来、夺回来。
同样值得一提的是,挖出小区旁的400万吨垃圾,不仅是发展问题,还是民生问题。对于玉龙坑周边小区的居民而言,窗外的工地会不可能影响日常生活,远比未来蓝图、生态规划来得更真切。因此,“不扰民”与工程进度同等重要,项目力求把噪声、臭气等影响降到最低,甚至每月走进小区开展便民理发等服务,同步工程进度、解答居民疑问,为的就是把原本极易引发“邻避效应”的工程,做成邻里认同的民生项目。
玉龙坑的启用、封场到开挖同样是中国垃圾治理技术发展的缩影。1997年我国首次确立卫生填埋场的技术路线年垃圾填埋场的防污染标准再次提高,玉龙坑也在这个背景下退出舞台。直到2024年,有关标准进一步提升的同时,明确“地级及以上城市原则上不再新建原生填埋场”,“减量化、资源化、无害化”的垃圾焚烧技术愈发受到重视。如今,玉龙坑“清仓”,不仅是在还清生态欠账,也是通过垃圾资源化利用,为城市循环经济打开了新空间。
2025年年底,生态环境部还发布了《生活垃圾填埋场开挖治理污染防治技术指南》(征求意见稿),填埋场开挖即将拥有一份国家发布的操作指南。可以想见,玉龙坑“清仓”的先行先试,也为其他大型城市的垃圾处理和绿色转型提供了一条可行之路。
但说到底,生态修复不是“一挖了之”就可快速推进,仍要因地制宜、量力而行,根据财力、技术等现实条件合理规划,探索存量垃圾资源化利用的新路径,仍旧任重而道远。